堵了回去。他看了看病床上哭得近乎脱力、此刻正用一種複雜難言的眼神望着他的妻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变得让他有些陌生的儿子,沉默了。
浓重的酒意和长期的隔阂,让他无法轻易放下姿态。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照野没有再催促,也没有收回手,只是举着药盒,耐心地等着。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轮廓。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父猛地别开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把抓过沈照野手里的药盒,看也没看就塞进脏兮兮的夹克口袋,然后,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默默地走进了病房,在离病床最远的墙边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佝偻着背,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沈照野走回母亲床边坐下。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母亲偶尔抑制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母亲哭累了,加上药物作用,渐渐又昏睡过去,眉头依旧紧锁着。
沈父始终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布满裂痕的石像。但沈照野敏锐地注意到,父亲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那不是酒醉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的颤抖。
沈照野没有再试图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病床上沉睡的母亲,又偶尔瞥一眼墙角那个沉默、颓唐、却又透着一丝可怜的父亲。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缓缓弥漫在心头。不是愤怒,不是原谅,也不是团聚的温馨。而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平静,一种看清了生活残酷底色后的苍凉,还有一种……仿佛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残垣断壁,知道重建无望,却也不再恐惧倒塌的奇异安宁。
阿满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将脑袋埋得更深,只留一条尾巴尖在外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窗台。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剪不断、理还乱的悲欢与伤痕。
这沉默的对坐,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进展。而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风暴暂时停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