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内部那场无声的、近乎惨烈的和解,像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暴风雨,过后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宁静。母亲搬回了老宅,父亲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至少不再终日醉醺醺,会默默打扫院子,买些简单的菜。那个“家”,依旧空旷、简陋,弥漫着陈年旧事的气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尖锐对抗感,确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小心翼翼的、试图重新学习共处的生涩。
沈照野大部分时间仍住在“随光小铺”的阁楼。回到小铺,关上门,仿佛就能将老宅那份沉甸甸的现实暂时隔绝在外。然而,另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不安,却如同水下暗流,开始悄然涌动,侵蚀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不安的来源,是阿满。
阿满变得异常安静。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听到沈照野推门的声音,就迈着优雅或慵懒的步子,从某个角落现身,用脑袋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现在,它绝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窗台下那个铺着旧软垫的猫窝里,沉睡。不是那种放松的、惬意的酣睡,而是一种近乎昏迷的、了无生气的沉眠。它的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沈照野尝试着拿出它最爱的、之前周扬送来的高级小鱼干,凑到它的鼻尖。若是以前,阿满早就迫不及待地伸爪抢夺,大快朵颐了。可现在,它只是极其勉强地、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黯淡无光,象征性地嗅了嗅,便又恹恹地合上眼,将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里,连一丝尝试进食的欲望都没有。它原本蓬松柔软的姜黄色毛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干枯、黯淡,甚至有些粘连,仿佛生命力正从每一根毛发中悄然流逝。它的身体摸上去轻飘飘的,冰冷得吓人。
这种衰弱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沈照野心中的恐慌与日俱增,他尝试呼唤它,轻轻抚摸它,甚至动用那微弱的意念连接,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沉寂。阿满的意念,像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沈照野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那是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叶知微来送新整理好的老街口述史资料。她放下文件夹,习惯性地看向阿满常待的窗台,轻声问:“阿满今天还好吗?好像一直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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