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陈识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了顾怀说过的那个道理。
所以,正因为有过这等刻骨铭心的失去。
如今女儿陈婉和那个混账女婿远在千里之外的荆襄,身处在这等刀兵四起、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乱世之中,甚至走上了一条谋逆之路。
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能不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怎能不在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深夜里,害怕当初在江陵城外送别的那一面,便是此生,与他们夫妻俩的最后一面呢?
只是,他如今虽然已经被调回了京城。
虽然已经贵为户部侍郎,名义上,是这种掌管天下钱粮、被无数官员挤破头都想进去的肥差衙门里的二把手。
可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帮得到远在南方的他们哪怕一丝一毫。
甚至连送一封家书,都成了一种奢望。
是了。
他陈识这一年多来,在长安城里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算好。
首先,在这长安城内,上至中枢那些权倾朝野的大臣,下至六部衙门里端茶倒水、扫地抹桌的杂役,乃至朱雀大街上卖炊饼的贩夫走卒。
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陈识,就是南方那个割据荆襄、大逆不道的荆州牧,如假包换的亲老丈人!
哪怕苏州陈氏的家主陈佺,早在一开始便雷厉风行地大开宗祠,当着全族长辈的面,也当着朝廷派去监视的内卫的面,将陈婉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名。
哪怕整个陈家,在此后的一年里,都摆出了一副与那乱臣贼子势不两立、划清界限、甚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忠烈模样。
但这不过是一块连三岁小儿都骗不过去的遮羞布罢了。
血缘这种东西,哪里是用毛笔在纸上涂黑一块,就能真的抹去的?
按照大乾太祖皇帝定下的严苛律例,莫说是起兵造仮这种十恶不赦之首的谋逆大罪,就算只是地方上稍有僭越的叛乱,那也是要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
作为贼首的岳父,他陈识,连同整个苏州陈氏,本该在顾怀打下江陵的那一天,就被内卫破门,全家老小锁拿进牢狱,然后或凌迟或被砍得血流成河才是。
然而荒谬的是,一直到今天,这份清算都没找上他们。
相反,他的那个女婿在南方造仮造得越彻底,在荆襄八郡的势力膨胀得越庞大。
他陈识,与整个苏州陈氏,在这京城里,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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