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义总觉得大贤良师最近变了很多。
当然,考虑到他其实也称不上有多了解这位黄巾之主,所谓的变化,也可能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错觉而已。
毕竟,他并不是这位大贤良师的弟子,和这个如今被无数流民奉若神明的中年人,也没有任何亲缘或者过命交情。
甚至于,真要论起来,梁义觉得,自己可能连所谓的“太平清领道”,都从来没有真正在心里信奉过。
这倒也怪不得他。
谁让他曾经是个和尚呢。
而在这年头,想当个和尚,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是说你找把剪刀自己剃了个光头,穿身破麻布,就能随便找个地方双手合十,念上一句阿弥陀佛,便能端着钵盂去化缘混饭吃的。
大乾对于佛道两教,虽然算不上尊崇,但也绝不放任。
你想出家,得有正经的度牒。
那度牒是官府发的,上面有印信,有你的籍贯生平,那是你免除徭役和赋税的凭证。
除了度牒,有在册的、有头有脸的寺庙愿意给你挂名入籍,你才能算是个真真正正的沙门弟子。
而天底下的寺庙,拢共也就那么些,多是些建在城郊或者人烟喧闹之地的富庶所在,它们能养得起的和尚,也是有定数的。
但凡你没有官府的身份证明,没有正经寺庙的庇护,敢自己剃个光头出去给人做法事、骗香火钱。
只要一被告发,立刻就会被官府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抓走,轻则打个半死充军发配,重则直接按个妖言惑众的罪名,秋后问斩。
所以。
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其实当和尚还是一份竞争惨烈,且门槛有些高的营生。
梁义小时候,没想过当和尚。
他家里原是经商的,做些倒卖丝绸布匹的买卖,家境在当地倒也称得上是一句殷实。
只可惜,梁义没什么福气,家里享福、穿金戴银的那几年,全是他还没开蒙、记不清事的时候。
后来刚刚懂事,知道些冷暖了,家里就因为一场大火和几笔烂账,彻底倒了,父母受不了这等大起大落的打击,相继病亡,偌大的家业灰飞烟灭,只留了他这么一个半大孩子,孤苦伶仃地留在人世。
为了料理父母的后事,家里忠心的老仆不得以借了印子钱,安葬了主家,后来那些追债的债主凶神恶煞找上门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生生打死了老仆,还差点没把梁义给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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