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的态度,并不比当初那些要将他大卸八块的债主好到哪里去。
佛门清净地,其实最是不清净。
寺里但凡有点地位,比如方丈长老,亦或是负责某个堂口的和尚,都在山下有着属于自己的田地,若是钱多,甚至还能在城里开各种各样的商铺。
其中,尤以九出十三归、敲骨吸髓的当铺居多。
而既然有了产业,他们自然也就需要人来给他们打杂跑腿、算账收租。
毕竟,他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师,总不能自己卷起裤腿下地干活,或者亲自在当铺柜台后面跟人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吧?
可去外面请长工伙计,那都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所以,这些繁重、琐碎,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活计,自然而然地,便全部落到了像梁义这样,毫无背景、刚刚进庙,只能任人揉捏的底层小和尚的头上。
梁义其实是个很知足的人。
只要能有一口饭吃,只要不用再回到大街上去面对那些债主,日子过得苦点也无所谓,就算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他却也一直默默地忍受着。
除了要替那些长老们下山耕田、去当铺打杂之外,他还要干寺里最脏最累的粗活。
比如每天清晨要洒扫院落;比如要踩着梯子去擦拭那尊惹人敬畏的大佛金身;甚至,还要在半夜里爬起来,给那些长明灯添油,稍微洒出一滴,便要挨上一顿竹板子。
他常常在擦拭金身的时候,看着佛祖那低垂着似笑非笑的双眼想:如果不出意外,或许再这么苦熬个十几年,等他熬成了老资格,等下面再收进几批像他这样的小和尚。
他也能有些机会熬出头,成为可以指着别人的鼻子,使唤别人干活的那一个了吧?
只可惜他当了几年和尚后,江南大旱,紧接着便是蝗灾、饥荒。
地里颗粒无收,连树皮都被灾民啃光了,长觉寺山下的那些田地自然也是绝了收,而香客们自己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余钱来寺里上香拜佛?
寺庙断了进项,粮仓里的粮食日渐减少,寺里那些平日里满嘴慈悲的大和尚们慌了神,便开始毫不留情地削减开支。
于是,寺里那些处于最底层的低级和尚们,包括梁义在内。
便不得不端起钵盂,走出山门,去外面化缘--或者说得更难听些,就是去向那些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百姓讨饭。
结果就连这件事都是有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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