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闻,却又行走在人间的,黄巾行走。
回忆慢慢褪去。
梁义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破败道观。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还是黄巾在江南轰轰烈烈揭竿而起的时候。
那时的深山,满山都是萧瑟枯叶,秋风肃杀。
而这一次来。
早春已过,初夏将至。
满山都是郁郁葱葱的生机,野花开得烂漫,鸟鸣声清脆悦耳。
可梁义的心里,却无多少暖意。
他迈步穿过那些长满了青苔的石阶,走到了道观后方,那处突出的悬崖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穿着寻常道袍,头裹黄巾的中年人,正负手站在崖边,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和更远处的江水。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大贤良师转过头。
梁义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微微一痛。
可能是因为大贤良师在山里生活了太多年的原因,以前,他的眼睛,是梁义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可是现在,随着黄巾军在江南大地的全面起事,随着百万信徒卷入了这场血腥的厮杀,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败、饥饿、劫掠。
那双曾经在篝火旁,如同星辰般干净清澈的眼睛,如今,却布满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藏着算计、猜忌和疲惫。
“你来了。”
大贤良师看了他片刻,声音依旧温和:“看起来,你很痛苦。”
梁义拄着九节杖,走上前两步,眉头紧锁,那张经历过风霜的脸上,满是疑惑与迷茫:
“起事这么久了,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也杀了那么多人。”
“可,一切并没有变好。”
大贤良师的面容在山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他反问道:“你所谓的,变好,是什么?”
梁义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拂着两人头上的黄巾,猎猎作响。
“我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的话。”梁义轻声说道。
“哪一句?”大贤良师问。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在那个村落的篝火旁,你说的那些,”梁义的目光看着大贤良师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当年的影子,“你说,这苍天病了,所以才要砸碎一切尊卑贵贱,让最底层像泥芥一样的人站起来。”
“你说,黄天之下,当没有饥馑,没有压迫。”
大贤良师听完这番话,转过头,重新看向崖外那翻滚的云海。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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