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三百块钱,住工棚,吃馒头蘸盐巴。那时候杨宝昌跟我一样,也是矿上的临时工,他在二号洞打钻,我在三号洞推矿车。我们俩好得穿一条裤子,他带我回家吃饭,他妈给我补衣服,他妹妹叫我段哥。”
他又点了一根烟,火柴的光照亮他右手上那截断掉的小指,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
“后来矿塌了。采掘面塌方,十四个人埋在下面。我命大,被一块顶板挡住了,只断了这根手指。杨宝昌在二号洞,也没死。但十四个人死了,尸体挖了三天才挖出来,有的连全尸都没有,认都认不出来。矿老板来了,当时金柳市的领导也来了,他们没有上报,没有通知家属,给了遇难者家属一家三万块封口费,然后对外说只是一起轻微的冒顶事故,无人伤亡。”
他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不像在回忆一件惨剧,更像在念一份文件。
“三万块,一条命。那些死了的矿工,大多数跟我一样,连正式工都不算,黑户,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追查。矿老板给了我和杨宝昌一笔钱,不多,每人五万。堵我们的嘴。五万块,买十四条人命,外加两个活人的沉默。杨宝昌拿了钱,开始做木材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成了昌哥。我没要钱。”
“你要了什么?”
“编制。”
段平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李威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野心,更像是一种饥饿——一个在黑户堆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对“身份”的饥饿。
“我跟他们说,我不要钱,我要一个编制。当时的领导觉得这个要求好办,一句话的事,就把我安排到了民政局当助理。一个月四百二十块,坐在办公室里填表格、盖章、整理档案。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在黑矿洞里搬了两年石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重新投了一次胎。我不再是段磕巴了,不再是那个连暂住证都没有的黑户了。我是段平安,是国家的人,是有档案、有工资、有身份的人。”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我拼命工作,拼命表现,拼命往上爬。从助理到科员,从科员到副科,从副科到正科,从正科到副处,从副处到正处,从正处到政法委书记。我用了二十年,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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