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安静的路。
不是没有声音——风声、水声、远处回音者的低语声,这些声音都存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像背景音乐一样的“城市共鸣”变弱了。三个信标被摧毁后,整座回音城像一台被拔掉了三根管子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衰竭。
林渊喜欢这种安静。安静意味着可控,可控意味着安全。
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路线向北走。这条铁路曾经是连接旧城回廊和破碎穹顶的轻轨线,轨道上停着一列列空荡荡的列车,车门大开,座椅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灰尘。有些车厢里还有行李——行李箱、背包、购物袋,散落在地板上,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但主人不会回来了。
林渊从一节车厢旁边经过时,看到了车窗上贴着的一张便签纸。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亲爱的,我先走了。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来破碎穹顶找我。——磊。”
字迹很工整,是女人的字。最后一个“磊”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写下这个名字。
林渊没有撕下便签纸。他走过去,继续向前。
奥古斯走在他左边,消防斧扛在肩上,步子轻快。他的脸上那道从左眉到右颧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血痂凝固在皮肤上,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擦一下。那些干涸的血迹和他的荧光液体痕迹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幅被随意涂抹的画。
“你在想什么?”奥古斯突然问。
林渊没有回答。
“你在想那个父亲。”奥古斯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在想那些孩子。你在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唱歌,是不是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我没有。”林渊说。
“你又在说谎。”奥古斯笑了,那个笑容在血迹和荧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临渊?你太像人了。”
林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明明已经不是人了——你是杀戮者,你杀过的生命比这颗星球上活着的人还多——但你还保留着人类的情感。同情、怜悯、愤怒、悲伤。你以为这些情感是你的力量,但它们其实是你的枷锁。它们让你犹豫,让你分心,让你在做决定的时候考虑太多不该考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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