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她后退三步,重新站在矿洞中央。她张开双臂,像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但她等待的不是拥抱,是死亡。
“动手吧。”她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剩下的那点愧疚很快就会自己消散——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年,愧疚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负担,只是一种习惯。我不想带着愧疚去死。所以谢谢你——在你动手之前,让我最后一次感受到轻松。”
林渊抬起右手。
杀戮之枪从右臂的能量铠甲中重新凝聚成形,枪身上的黑红色光芒在矿洞的暗紫色微光中流转。他右眼中的暗银光环缓缓旋转,锁定了零。她的存在根基、她的因果线、她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关联——在【掠杀凝视】下一览无余。
零的体内确实有很多灵魂。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有绝望的,有平静的。他们在她体内共存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们的个体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最核心的情绪和记忆。这些人,有逆魔的龙骑,有诸天的战士,有乐园的审判官,有矿场的奴隶。他们生前互为仇敌,死后却在同一个容器中共存。这是怎样一种荒谬的讽刺。
“在我动手之前,”林渊的枪锋微微抬起,对准了零的心口,“你有什么遗言?”
零歪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个林渊完全没想到的请求:“叫我一声我的名字。”
林渊沉默了片刻:“零。”
“不是这个。”零摇头,猩红色的眼睛中亮起一抹狡黠的光芒,“这个名字是他们给我取的。我不喜欢。你给我取一个名字。一个只有你会叫的名字。然后叫它。我想在死的时候,听到一个真正的名字。”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角挂着最后一道淡红泪痕的眼睛。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吃过不知道多少人,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最想要的不是复仇,不是解脱,而是一个名字。一个只属于她的名字。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来自他吃掉的悲伤中的一段记忆——那是零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废弃矿星上,她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母亲会在灰烬弥漫的傍晚,坐在矿洞入口,对着昏沉的天光哼一首歌。歌的曲调来自一个她记不清名字的古老种族,歌词是用某种已经失传的语言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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