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低着头,看着瓶子。瓶身上的青花海浪在发光,一朵一朵的,层层叠叠的,从瓶底一直卷到瓶口。每一朵浪花都不一样。有的在升,有的在落,有的在碎裂。画它们的人,看了很久的海。看了很久,画了很久,把整片海都画在了一个瓶子上。然后他把海装进了瓶子里。把自己也装进了瓶子里。用蜡封住瓶口,盖上印章,沉入海底。永远陪着那片海。
“为什么?”林渊问。
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瓶子,看着那些浪花,看着那片永远落不了日的海。但它开口了。声音很小,很轻,像海浪拍在沙滩上。
“海要死了。”
林渊没有说话。
“它活了很久。比我久,比我的船久,比我的骨头久。但它要死了。它在变老,在变浅,在变淡。鱼死了,珊瑚死了,海藻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很干净的水,很安静的水,很——孤独的水。”
人形伸出手,摸了摸瓶身。手指穿过那些青花海浪,一朵一朵地,从瓶底一直摸到瓶口。
“我不想让它死。所以我把它装进瓶子里。瓶子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它不会老,不会死,不会变。它会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深蓝,永远有浪。我也会永远陪着它。永远看着它,守着它,画着它。画它的浪,画它的光,画它的——孤独。”
它抬起头,看着林渊。那张透明的、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眼睛。两只很小的、很暗的、像深海里的鱼一样的眼睛。眼睛里有光。那光是蓝色的,是深的,是冷的,是沉在海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没有人见过的光。
“你知道海为什么孤独吗?”它问。
林渊没有回答。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没有东西能装下它。大到没有东西能理解它。大到没有东西能陪着它。船会沉,鱼会死,人会走。只有海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时间的开始到时间的尽头。它见过太多,听过太多,装过太多。但它不会说,不会写,不会画。它只能——在那里。在那里等。等一艘船,等一条鱼,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它装进瓶子里的人。”
它低下头,看着瓶子里的海。那片海在翻涌,在咆哮,在撞击。但它不是在挣扎,不是在愤怒,不是在害怕。它在——哭。那片海在哭。它的泪是咸的,比血咸,比汗咸,比任何东西都咸。因为它的泪里装着所有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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