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会计的侄子突然从滴灌房钻出来,工作服前襟油光发亮:
“设备老化能赖谁?
有本事让县里换新系统!”
他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地,砸起团带着柴油味的尘土。
李长麟忽然蹲在蓄水池边,用烧火棍搅动水面。
漂起的油花被日头晒出七彩晕,棍头沾着的黑渣竟慢慢聚成个人形。
“爹!
你看像不像王爷爷拨算盘的手势?”
孩子的声音脆生生刺破山梁。
二十盏马灯挂在老槐树上,照得扶贫攻坚誓师碑上的金字晃眼。
李连军把滴灌管样本摔在石碾上,黑油顺着碾槽流成条小蛇。
“今晚咱给合作社洗洗肠子!”
他掏出蓝皮账本拍在碾盘:
“谁家多吃了集体饭,吐出来还能做乡亲!”
王会计缩在人群后,手里的算盘珠打得噼啪响。
杜梦瑶突然拽过他算盘,倒扣着晃出三颗钢珠——珠子滚到碾盘油渍里,正卡住账本上被撕去的页码齿痕。
“这三颗钢珠。”
她指尖蘸着黑油在碾盘画圈:
“够买三百米新滴灌管吧?”
圈里慢慢显出个歪扭的“王”字,被马灯照得明晃晃。
人群突然让开条道,李长麟推着独轮车进来,车上麻袋鼓鼓囊囊。
“我在烘干房后墙根挖的!”
孩子掀开袋口,露出几十个工业油罐:
“每个罐底都敲着王叔家的牧马商标!”
夜风卷着枸杞香掠过晒场,不知谁先喊了声“重新选会计”,整个红柳沟的狗都跟着吠起来。
马灯的火苗在账本上跳舞,映出第一页用红漆写的合作社章程——那“共同富裕”四个字,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月蚀给枸杞田蒙上血色纱帐,杜勇驾驶着改装收割机碾碎田埂,车顶六盏氙气灯将紫苜蓿照得惨白。
后挂的玉米脱粒机被焊上钢筋爪,此刻正勾着半卷粗电缆,胶皮上粘着的枸杞叶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老少爷们看灯喽!”
杜勇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吼道,突然按下的气喇叭震落枸杞叶上的夜露。
强光扫过枸杞丛时,七八个戴草帽的身影突然僵在电缆沟旁,王会计侄手里的液压剪还咬着铜芯,线头滋啦溅起的火星落进枸杞篓。
李连军踩着滴灌管跃上收割机履带:
“你他妈改我图纸!”
他扯开焊接处的枸杞藤伪装,钢筋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爪机根本抓不住35千伏......”
杜勇甩出缠着绝缘胶布的扳手:
“看看抓不抓得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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