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冈的夏日午后,日光毒辣得像一锅沸油,将整座江都府王宫浇得白晃晃一片。
宫道两侧的槐树都蔫了叶,枝叶低垂着,似是被晒得失了魂。
知了躲在密叶深处没命嘶叫,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叫得人心头发躁。
杨璘领着盖寓穿过一道垂花门时,背后那片暑气仿佛仍贴在衣袍上,连呼吸都带着热意。
可过了垂花门之后,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蝉声像被什么无形之物隔在门外,连日光都冷了几分。
水精殿便立在这一片寂静的尽头。
它不与任何一座殿宇相连,孤零零踞在蜀冈西侧一片人工开凿的池沼中央。
池水引自蜀冈地下冷泉,终年清冽,水面在烈日下仍泛着幽幽青意,好似整座宫城的暑气到了这里,都被冷泉吞了下去。
水面之上没有宽桥,只有一道曲曲折折的白石栈道,贴着水面,似浮似沉,缓缓引向那座殿宇的台基。
杨璘走上栈道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脚下池水清透,能看见水草随暗流轻轻摇晃,也能看见几尾红白锦鲤从石道阴影下游过。
明明烈日高悬,可这里没有半分燥热,只有一种从脚底往上渗的凉意。
盖寓跟在杨璘身后半步,目光从池水、栈道、殿宇之间一一掠过。
水精殿并不大。
比起崇德殿那种高高在上、颇具压迫感的威严,它更像一只被小心安放在水面上的碧玉盒子。
庑殿顶铺设的不是寻常碧色琉璃瓦,而是一种近乎透明、带着水色晕染的琉璃。
日光落在瓦片上,并不刺目反射,倒像是被吸了进去,在瓦中流转了一番,再软软地、懒懒地透出来,化成一汪幽冷青光。
殿身不施彩绘,通体是打磨得极光滑的白石,颜色是那种被水浸透千年之后,带着些青意的白。
八面长窗没有糊寻常窗纱,而是镶嵌着打磨得极薄的云母片,日光透过云母之后,变得温驯而迷离,在殿内投下淡乳色、如月光般的柔和光晕。
杨璘站在殿门前,心中又一次生出那种说不清的畏惧。
殿门被宫人轻轻推开,一股清凉顿时裹住了全身。
那凉意不似冰窖般凛冽逼人,而是一种润的、软的、带着极淡莲花香气的凉。
它从脚下白石地砖渗上来,从墙面石壁透出来,从每一片云母窗扇后浸进来,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殿中没有十二根朱红大柱,没有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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