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元年(公元762年)的冬天,当涂(今安徽当涂)的江面上,雾气弥漫,寒意彻骨。
这年的雪下得格外早,也格外厚,仿佛要将这满目疮痍的大唐山河都盖上一层白色的殓布。
县令李阳冰的府邸后院,一间有些漏风的偏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老人味。
李白老了。
这位曾经“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谪仙人,曾经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游侠儿,如今已经是个六十二岁、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了。
那一头曾经如青丝般飘逸的长发,如今白得像雪,枯得像草,乱蓬蓬地散落在枕头上。
他那张曾经让长安无数少女疯狂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纵横沟壑的皱纹,老年斑像霉点一样爬满了他的额头。
那件标志性的、曾经一尘不染的白袍,如今也变得破旧不堪,领口沾满了药渍、酒渍和尘土,泛着令人心酸的焦黄色。
他病得很重。
长期的酗酒掏空了他的身体,流放夜郎的苦难折断了他的脊梁,而安史之乱的战火更是烧毁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盛世的幻想。他的肺已经烂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但他还是想喝酒。
那是他命里的魔障,也是他灵魂的燃料。
“酒……酒……”
李白躺在病榻上,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仿佛想抓住那个已经远去的盛唐,又仿佛想抓住那个就在眼前的酒壶。
“给我酒……我要喝……我要去……去采石矶……”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叔父!您不能再喝了啊!!”
李阳冰跪在床前,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急得眼泪直掉。
“大夫说了,您的五脏六腑都烧坏了,那是腐肠毒药啊!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就是送死啊!!”
“死?哈哈……咳咳咳!!”
李白猛地瞪大了眼睛。虽然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不堪,但在此刻,里面竟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气。
“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李太白生是酒中仙,死是酒中鬼!这人间若没了酒,那跟地狱有什么分别?!”
“不让我喝酒……那比杀了我还难受!!拿来!给我拿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去抢李阳冰手里的碗,却因为无力而重重地摔回了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阳冰看着叔父这副模样,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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