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她当时在想,书是可以修复的,但人跟人之间的裂痕,能不能像补虫眼一样一个一个填回去?
现在她知道了。可以。但不是用纸浆和浆糊,是用五年的创可贴、下雨天的伞、修好的空调外机、换了锁的门把手、记了五年的笔记本、藏在袖口下面的袖扣。这些东西单独的每一件都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加在一起,就足够把一道裂痕填平。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你怕我不原谅你,也怕自己不配被原谅。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原谅你。”她把其中一枚袖扣放回他手心里,然后把他的手掌握合上,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他的拳头,包得紧紧的,“但是有一个条件。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替我做决定。不许再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要你站在我旁边,不是前面也不是后面,是旁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做不做得到?”
沈砚舟低头看着自己被包住的拳头。她的手不大,手指细长,指腹上有常年做修复留下的薄茧。这双手修过几百本古籍,补过几千个虫眼,揭过无数张粘连的纸页,现在却用来包住一个男人的拳头,使出了比修复《楚辞》更大的力气。
“做得到。”他说。
“律师说话要算话。”
“律师说话不算话,要吊销执照的。”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刚才憋了那么久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雨,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