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总是悲伤伴着笑容,失望陪伴着希望。
就像新的一天,在太阳升起之前。
小刘早早地等在狱门口,像是等待着一名得胜归来的战士。
清晨六点半,天空已经晴朗,看守所灰白色的高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重。铁丝网上的露水凝成一串串细小的水珠,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折射出微弱的、冷冷的光。
小刘靠在车头,没有抽烟,只是一下一下地看表。他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但那种等待,不是焦躁,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从张诚决定开口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探视室里隔着玻璃对母亲说“我这条脊梁不会弯”的那一刻起,这场等待,就已经注定会发生。
铁门缓缓打开。
张诚走出来。
他穿着那身进来时的衣服——深蓝色夹克,黑色裤子,洗得有些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母亲后来托人送进来的,说是“出来的时候穿”。衣服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也有看守所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气味。
他比进去时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没有刮。但那双眼睛,曾经在监室里昏暗灯光下像两潭死水的眼睛,此刻却有一种异样的光亮。那光亮不是喜悦,不是解脱,甚至不是重见天日的激动。
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他仰起头,看向天空。晨雾正在散去,露出一小片干净的、浅蓝色的天。有鸟从远处飞过,叫了两声,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看了很久。
小刘走过去,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站在他身边,也抬起头,看向那片天。
“出来了。”小刘说。
张诚点了点头。
“出来了。”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小刘说:“走吧,有人在等你。”
张诚没有问是谁。他跟着小刘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看守所。后视镜里,那扇厚重的铁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车开了很久。
张诚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那些他曾经熟悉的街道、店铺、路口,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他想起最后一次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河道巡查队的队员,穿着制服,骑着摩托车,在河边一圈一圈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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