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以为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工资太低、领导太蠢、想做的事做不成。
他不知道,一个多月后,他会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老街,停在了一栋旧楼前。
这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居民楼,六层,灰白色外墙已经斑驳,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物。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人正在晨练,打着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张诚看着这栋楼,看着那些晨练的老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母亲住的地方。
小刘没有下车。他只是说:“去吧。她在等你。”
张诚推开车门,站在楼下,仰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阳台上那几盆君子兰还在,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他一步一步上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三楼,东侧,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前,他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客厅很小,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碟点心。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微笑着看着他。
母亲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比上次探视时又白了一些,梳得整整齐齐。她坐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张诚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细密裂纹的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起来。”她说。
张诚没有动。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上:“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祖宗,不跪活人。起来。”
张诚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七十二岁的、头发花白的、脊背却依然挺直的女人。
母亲没有哭。
从他被抓的那一天起,从她去检察院门口举牌申冤的那一天起,从她在探视室里隔着玻璃对他说“把眼泪憋回去”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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