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钟头,他听见脚步声。
这回脚步声明显跟之前的不同,是穿的皮鞋。
不知道为什么,张广才有些兴奋,他感觉哪怕被指着鼻子臭骂一顿也比这样干熬着痛快。
果然,来的是两个人,穿着西服提着包。
跟张广才打了招呼就在沙发上坐下,开口就问了一句——关于举报你收受礼品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来人就坐在他对面,一人翻开笔记本,拿着笔等着,另一人则打开一只录音笔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
张广才一开始还能沉住气,他自认为没做亏心事,那些烟酒茶、土特产算得了什么,便把自己记得的一条一条往外说。
可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然后问他还有没有想说的?
张广才说没了。
两人合上本子就走了。
又把他一个人扔在屋子里,照样没关门。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没有钟,没有窗,没有人说话。
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也没有开关,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闭上眼,眼前还是一片白晃晃的光。
吃了两顿饭后,忽然脚步声又响起,还是那两个人,还是同样的问题,问完还是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张广才把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发现自己在重复同样的回答,而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在意他会不会在某一遍里说出不一样的话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隐瞒,可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拿一根针,一点一点地往脑子里扎。
他开始拼命回忆,把过去几十年的事翻来覆去地想,哪年哪月谁送了什么东西,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不正常的。
他想得头疼,想得恶心,想得整个人像被拧干了一样。
他越是记不清,就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漏了什么。
越是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就越害怕。
那种害怕不是被人打一顿的害怕,是被人关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盒子里,慢慢等。
你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到最后,他甚至把自己读中学时偷看女厕所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对方依旧不管不顾,照样送饭、照样问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