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滴滴的女声,透着刻意的甜腻,“妈妈说了,今儿您要是不签这契书,出不了醉春楼的门。”
“哦?”回话的是个男声,清越如玉石相击,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陈妈妈这是要强买强卖?”
“陆公子说笑了。”另一个略显粗哑的女声接话,“是您先找上门,说要买我们醉春楼。老娘诚意十足地跟您谈,您倒好,价格压到三成不说,还要我们清退所有姑娘——怎么,陆公子是要改行开茶馆?”
“陈妈妈误会了。”那男子轻笑,“陆某只是觉得,醉春楼地段绝佳,却净做些皮肉生意,可惜了。若改成书画铺子,临着西市,面向文人墨客,岂不风雅?”
“风雅?风雅能当饭吃?”陈妈妈的声音陡然尖厉,“姓陆的,老娘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按原价买下醉春楼,姑娘们一个不能少;要么,您就留下来,给我们醉春楼当个头牌!您这模样身段,保管红遍长安!”
外间传来一阵哄笑。
林青釉从门缝窥去。
只见厅堂正中,一个身穿绛紫襕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竹。他对面是个涂脂抹粉的中年鸨母,叉着腰,气势汹汹。周围围了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皆掩嘴偷笑。
那男子忽然转身。
林青釉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他过分俊美的容貌——眉似远山,眼含桃花,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是因为,这张脸,她刚刚见过。
在《女儿图》里。
那个捧物的少女,侧脸的弧度,鼻尖的线条,和眼前这人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画中是少女,眼前是男子。画中哀戚,眼前从容。
陆晏舟。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同源盟元老公孙月的义子,扬州来的年轻商人,近日在长安商圈颇有些名气。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林青釉藏身的房门。
四目相对。
林青釉慌忙缩回头,心脏狂跳。
“谁在那儿?!”陈妈妈厉声喝道。
脚步声逼近。
来不及了。林青釉环顾四周,这屋子连扇窗户都没有。她一咬牙,索性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郎”身上——个子不高,身材单薄,靛蓝旧袍空荡荡的,束发的木簪歪斜,几缕碎发散在额前。但那双眼睛极亮,黑白分明,带着一股与现代人格格不入的机警。
陆晏舟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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