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老城区斑驳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顾溦没回家,她抱着膝盖,坐在老院坝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
夏末的晚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下午送外卖去晏家吃饭时,正好碰见阿瑛姨在院子门口择菜,随口问了一句:“阿瑛姨,晏崎川和他舅舅,关系好些了么?”
阿瑛姨叹了口气,手里的豆角掐得格外用力:“能好到哪儿去?两个月前,他舅舅还冲到台球室去找他,当着好些人的面,指着鼻子骂他不长进,不成器,对得起他爹妈吗……”
顾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黄昏时,晏崎川揉着陆航头发时那点罕见的柔和,也想起他答应去吃饭时,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沉重。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上行人渐稀。
临近十点,熟悉的机车引擎声才从巷子口传来,由远及近。
顾溦抬起头。
晏崎川骑着车,速度不快。
车灯扫过时,他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减速,在她面前停下。
他依旧穿着下午那身衣服,只是外套拉链拉开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跨坐在车上,没摘头盔,面罩后的目光落在顾溦身上,沉默着。
带着一种刚从某种沉重情绪里抽离出来,尚未完全敛去的冷硬和疲惫。
“在这干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有些闷,听不出情绪:“怎么不回去?”
顾溦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他车边,仰起脸看他。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让她能看清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
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他不开心,甚至比平时更压抑。
“等你啊。”
顾溦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突然想吃冰棒了,一个人吃没意思,等你回来约个伴。”
晏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晚风吹过,卷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安静地站在这里,眼睛里映着路灯细碎的光,清澈坦荡。
僵持几秒,晏崎川动了。
他长腿一跨下了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没了面罩的阻隔,他眼底有未散的阴郁,还有一丝被这意外等待搅乱的复杂情绪。
“这么晚了,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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