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没立刻回话。
他蹲下身,重新把那幅画展开一截,手指在“珪”字落款处轻轻摩挲。
六三站在旁边,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防风灯的光线太暗,冯唐干脆从包里掏出个小手电——鬼市虽然禁明火,但这种冷光源的微型手电是允许的。
一束白光照在落款上。
“你看这里。”冯唐在六三掌心写,“墨色。”
六三凑近细看。
那“珪”字用的是上等松烟墨,墨色沉黑,入纸三分,墨韵层次分明。
“墨是老墨,这我承认。”六三写道,“但也不能证明就是马远写的。”
冯唐摇头,继续写:“不是墨的问题,是写法。”
他手指顺着笔画走向虚描:“这一竖,起笔藏锋,收笔回锋,力道内敛,但笔锋在纸上有细微的颤抖——这不是功力不够,是早期用笔习惯还没完全稳定,这幅画是马远早起作品。”
六三盯着看了半天,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马远晚年的字,笔力刚健,如刀劈斧削,锋芒毕露。
可眼前这个“珪”字,虽然骨架已经初具气象,但细节处还有些青涩。
“就算是早期,也没证据证明马远用过单字款。”六三还是不服。
冯唐笑了笑,在手电光下继续写:“你知道马远早年跟谁学画吗?”
六三一愣。
这个她还真研究过。
马远出身绘画世家,曾祖、祖父、父亲都是画院待诏,他早年自然是家学启蒙。
但具体师承细节,史料记载不多。
冯唐见她不语,便接着写:“马远早年,曾临摹过李唐的画,长达三年。”
李唐,北宋末南宋初的大家,山水画承前启后,对后世影响极大。
六三点头,这个她知道。
“那你知道,李唐的落款习惯是什么吗?”冯唐问。
六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李唐的传世作品中,有几幅就是只落一个“唐”字。
这是李唐早年的习惯,后来才改用全名或字号。
冯唐看她表情,知道她悟了,便继续写:“马远早年学李唐,不止学画,连落款习惯也一并学了去。他二十岁前临摹李唐的那些习作,有好几幅就是只落一个‘远’字,或者学李唐,落一个‘唐’字——那是向老师致敬。”
“但这幅落的是‘珪’……”六三写到一半,自己忽然停住了。
珪,是马远的字。
马远,字钦山,但早年曾用“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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