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机器声匀称,工人穿蓝工装走动,酒曲香混着蒸粮气,飘得满坡都是。
童玉在小院里坐着,蒲扇慢摇,腰果盘边摆着半壶烧刀子。
见陈老爷子跨进院门,他搁下扇子,酒杯也放下,笑得眼角堆褶:“哟,陈哥!稀客啊……这风是往西吹偏了?”
陈老爷子站定,吸了口气,酒香裹着麦芽甜直钻鼻腔,再瞧老人一身洗旧的灰布衫、赤脚趿着布鞋,手里蒲扇还沾着点芝麻粒,一时哑然:“老弟……你这日子,比庙里方丈还松快。”
童玉哈哈笑着拽他坐下,酒壶一提,酒液一线入杯:“托三娃子的福。我在内务部熬了三十年,天天算人,算账,算哪句话该说哪句不该说。现在守酒厂,听发酵声,看曲块发白,心里踏实。”
他起身进屋,拎出一罐铁皮牛肉干,“啪”地撬开盖子推过去:“尝尝。酒是他调的,肉是他腌的,连罐头厂都是他盯出来的。外头想订,排到明年五月。”
陈老爷子将信将疑抿了一口酒。
入口温润,舌根微甘,咽下去喉咙里浮起一股暖劲,不烧,却绵长。
他怔了下,点点头:“好酒。难怪海关报单上,光这酒一项,上半年就换回两亿七千万外汇。”
童玉眉梢一扬:“那是他肯干。真要挣,他早把酒坊扩成酿酒城了。”
话锋一转,他放下酒壶,目光直直看着陈老爷子:“哥,你专程跑一趟,不是为喝这二两酒。有话,摊开讲。”
陈老爷子没推,身子往前挪了半寸,声音压低,把张文山怎么带人闯门、怎么指着李青云鼻子骂、怎么被一把掐住脖颈拖倒在地、怎么气绝当场……全说了,连张文山倒地时袖口蹭掉的两颗金纽扣都没漏。
童玉听完,酒杯悬在嘴边,停了两秒,才慢慢送进去,喉结一动,咽下。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张文山?认得。”
顿了顿,又添一句:
“早年在驻欧办管过三年档案,手太松,丢过两份边贸密件。后来调回部里,一直没再升。”
“上回就是他,拉拢一伙人绕着弯子找上门,托我出面,去跟三娃子说情,批个额外名额。三娃子连面子都没给,当场就驳了回来。”
“后来又听说,这人还不死心,暗地里串了几个人,想借各种名目施压,逼三娃子松口……结果又被三娃子顶得严严实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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