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出现了活动的影像!日本鬼子的钢盔,庄稼汉头上的白羊肚毛巾,村口那棵老槐树(虽不是本村那棵,却觉得分外亲切)……观众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恍然大悟般的“哦——”。当银幕上的高传宝敲响那口悬挂在古槐上的大钟,发出“铛——铛——”的洪亮声响时,全场孩子们几乎同时跟着用嘴模仿:“铛!铛!”大人们则发出会意的笑声。
光束是唯一的主角,灰尘是它永恒的舞伴。放映机射出的光,穿透潮湿的夜气,形成一道微微朦胧的光之道路,连接着现实与幻梦。坐在前排的,能看见硕大的、变形的人影在光路上晃动;后排的,则完全沉浸在银幕那个方正正、无比清晰的世界里。当演到民兵们从锅台、炕洞、驴槽底下神出鬼没地钻出来打击敌人时,场上爆发出最大的哄笑和叫好声。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在人群缝隙和光束边缘追逐打闹,银幕上激烈的枪炮声成了他们最刺激的背景音。
然而,最惊心动魄的时刻,往往不是电影情节本身,而是胶片太老,或是放映机齿轮有了磨损,“咔吧”一声。
光柱里英俊的民兵连长脸突然被一道撕裂的白色闪电占据,影像抽搐、熔化,或者干脆定格在一个滑稽的表情上。“哎呀!”全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叹。这时,小李不慌不忙地打开机盖,那道连接现实与幻梦的光柱便暂时熄灭了,银幕一片死白,只剩下发电机更显突兀的突突声。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焦急地投向那个被手电筒光圈笼罩的、正在灵巧地接胶片的身影。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满期待的焦灼。直到“哒哒”声重新响,光明与故事归来,大家才长舒一口气,更投入地看进去,仿佛这中断加深了拥有的珍贵。
电影散场时,已近午夜。光束骤然熄灭,银幕变成一块无生气的白布,世界瞬间跌回黑暗,只剩下手电筒和煤油灯晃动的光柱。人群喧哗着散去,议论着剧情,模仿着台词,孩子们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啾啾”地互相“开枪”,在坑洼的土路上追逐。寒凉的露水下来了,空气里残留着烟草、汗味和发电机淡淡的汽油气息。地上散落着瓜子壳、糖纸和小板凳遗忘的咯吱声。
地道战这部电影,江思雨看过,而且不止看过一遍,但这个环境、这个身份,还有身边的这个人,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