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站在长条桌前,一只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不是要可控路径吗?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可控路径。你这个手腕——桡骨远端线性骨折,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不用拍片子,我说骨折就是骨折。去医院让医生拿钢板固定,看好了之后,你再回来开你的会——就说我告诉你的:李建军这个人,不可控。谁都想把他放进框架里,框架先碎。”
他的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风,一缕一缕穿过每个人的脊背。“记住了没有?”
黄建忠捂着右手手腕,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就那么蜷着。他想说记住了,嘴唇抖得太厉害,说不出来。他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地上,镜片没碎,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弯腰去捡。他写了一辈子,写了无数次被退回来的建议书,写了无数次被别人嘲笑是“老顽固”的署名文章。这一次,他真的写不下去了。
李建军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扫了一眼长条桌两边这些面孔,把那些原本摊在桌面上的评估报告、笔记本和没拧紧帽的钢笔全部盖在矿泉水流淌区域之下。他抬手,一掌拍在那张长条桌上。不是砸,是拍——手掌落下去的一瞬间,金色的光从掌心与桌面的接触点炸开,整张桌子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裂缝像炸裂的冰面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裂到黄建忠面前,裂到方志同面前,裂到刘成缩着的椅腿底下,裂到韩琳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文件夹旁边。然后,“轰”的一声,桌子从中间塌了。不是断成两截——是整张桌子碎成了几百块大小不一的碎木块,丁零当啷砸在地上,矿泉水瓶滚了一地。
没有人尖叫。不是不怕,是喉咙已经被恐惧锁死了,叫不出来。方志同的本子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碎木屑里,纸页被水浸湿了一大片。刘成的后背紧贴着椅背,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钱某的膝盖在不停地打颤,孙某终于停止了擦手心——他把那块手帕整张按在脸上,不敢看,也不敢呼吸。
韩琳坐在原地,面前飞溅过来一小块木屑,落在她的键盘缝隙里。她没有去捡。她抬起眼睛看着李建军——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的、带着颤抖的凝望。她分门别类地记录了那么多数据,写了那么厚的分项报告,终于看到了数据之外的东西。那是他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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