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身边蹲下,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让她让一让。她松开手,看着护士把针头扎进李建军的手背,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坠进滴壶里,像是时间被掰碎了,一粒一粒往下掉。
“他手心里的伤还没拆。”林晚晴忽然开口,“护士,你顺便帮他换一下纱布。昨晚他在墓碑上硬攥着不放,肯定又把伤口攥裂了。”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建军的掌心不是划伤,是压裂——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中间还有几颗极细的砂粒嵌在肉里,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又被新渗出的血冲开了一半。护士小心剪开绷带的边缘,镊子夹起最靠近伤口的一截棉片时,李建军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护士的镊子停在半空,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个昏迷中的男人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又动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梦里正跟人解释什么。
“……就一宿,妈。就让我在这住一宿……”
林晚晴扭过脸去。她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柳依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里,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肩膀。
周慧站在轮椅后面,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床上这个年轻人——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和干涸的汗渍,胡茬冒了三天没刮,嘴唇裂得能看见血丝。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林晚晴带他到家里吃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寡言少语,让叫阿姨就叫阿姨,让吃菜就吃菜,吃完还主动去厨房刷了碗。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老实。后来她才知道,他不老实,他有三个女人,他有一千亿美元,他是正部级特别安全顾问。但她从来没觉得他变过。他还是那个吃完饭会去刷碗的人。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烧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喊那两个已经不在的人的名字。
“这孩子——”周慧开口了,说了三个字就哽住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把那口从早上憋到现在的酸楚硬压回去,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寸,把她自己从昨晚就煨在保温桶里的粥又往李建军床头推了推,好像只要能让他醒过来喝上一口热的,她什么都愿意做。
角落里,念安拉了拉张婶的裤腿。他还不到懂事的时候,只是看见爸爸躺在床上,周围的人都红着眼眶,他有点害怕。张婶弯下腰把念安抱起来,小家伙趴在张婶肩头,伸手指着病床上的李建军,“爸爸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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