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脸埋进张婶的脖子里,不说话了。
张婶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爸爸累了,睡着了。”声音在抖,“睡醒了就好了。”林晚晴听见这话,从柳依依手里接过纸巾,把念安揽进怀中,把脸贴在儿子软软的头发上,没再抬头。
林国栋站在病房门口,外套扣子只扣了一半,里面的衬衫领口没有翻好,一半压在脖子底下,一半翘在外面。在市委大院待了二十年,他从来没这样出过门。但他顾不上。他刚从西山墓园下来,鞋上还沾着墓园石阶上的泥,袖口上还有几颗从松枝上蹭下来的露珠。刚才在山腰上,他亲眼看见周慧蹲在歪倒的煎饺旁边蹲了好久,把他落在草地上的车钥匙放进她随身带的布兜里。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李建军。这个年轻人,在香山别墅一掌拍碎过承重墙,在国防部会议室把安全部副部长压得不敢抬头,在缅甸五分钟灭了两百人的武装部队。现在他躺在这里,蜷成一团,手心里全是攥墓碑攥出来的血,像个被人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孩子。
“让他睡。”林国栋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门口几个人能听见,“别叫他。他一个人在坟前坐了一整夜,该说的话都说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让人守着。”
周慧把保温桶的盖子又拧开,往护士准备好的小碗里倒了半碗粥,用勺子搅了搅散热。“等烧退了,让他把这碗粥喝了。”她转过身,把粥碗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勺子搁在碗沿上。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太平间走廊尽头那两间不再有灯光的房间拉上了帘子,而病房里的争吵还在继续——是关于粥,关于换药,关于怎么让一个不愿意醒过来的人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