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渗入玉佩。金光从核心往外漫,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润染,是一点一点被榨出来的极细极淡的光丝。他额头上的汗从鬓角淌下来,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王雨嫣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显形。
不是刚才那种极淡极淡的轮廓,这一次更清晰——清晰到能看见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清晰到能看见她嘴唇上晚晴在太平间里给她涂的那层润唇膏还在泛着极淡的光泽。
“然然——”王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扑,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想去抱女儿的腰,想去拉女儿的手,想去摸女儿的脸。可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那片淡青色的影子,只握住了一把又一把冰凉的空气。她的指尖从女儿的肩膀穿过去,从女儿的胳膊穿过去,从女儿的脸颊穿过去,每一次都像是在往自己心口扎一刀。
“然然——你让妈抱抱你——妈抱不到你——妈抱不到你——”她急得跺脚,五十多岁的人,跺得像个孩子在原地团团转。她把围巾从手里抖开,往女儿身上披,围巾穿过了女儿的魂体飘落在地,她捡起来再披,又穿过去了,反复几次,最后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捂在自己脸上,放声大哭。
王雨嫣蹲下去,伸出手,轻轻覆在母亲捂脸的手背上。她什么都触不到,但她的手还是那么放在那里,隔着半寸的距离,像很多年前她发烧时母亲坐在床边,也是这样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一整夜没有拿开。
“妈——我在这儿。就在你面前。你别哭了——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她的声音传不过阴阳两界的隔膜,但她不停地说,不停地用手指在母亲手背上轻轻画着字。
王母忽然不哭了。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背——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她手背上轻轻写着,一笔,一横一竖,是一个“然”字。
“你在我手心写个字——你再写一个——”她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颤巍巍地托着那片凉意。
王雨嫣伸出手指,在母亲粗糙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写了一个“妈”,又写了一个“然”。王母握住掌心那团凉丝丝的空气,老泪纵横却忽然笑了。那笑从哭腔里硬生生拔出来,像是把一辈子攒下的最甜最暖的东西全捧到了这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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