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土路开上来,在屋门口停下。车门推开,走下来的人穿着灰色夹克,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先看了看那间破旧的临时仓库,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的几个人,然后看着张天师:“张道长,我是省里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姓孙。今天下午接到上级通知,来了解一下道观的情况。”
张天师抬起头:“同志,你先进屋坐。”老道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报纸搁在床头,挪了挪身子:“屋里简陋,你不要嫌弃。”
老道没有站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看了片刻,又移开了,仿佛这一生已经等过了太多人,这一回也不需要着急。
姓孙的工作人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门槛外面的那片泥地上,目光扫过那间破旧仓库的每一处角落,然后落在张天师身上,看了很久。他看着那张木床、那只搪瓷缸、那根靠在床头的竹杖。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把眼前看见的这一切,跟那份文件上写的“妥善安置”四个字对在一起。
清玄站起来,把旁边那把唯一的木椅子搬过来,拿袖子擦了擦椅面:“同志,你坐。”孙同志说了一声“谢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张天师身上,语气比他进门的时候低了一些:“老道长,我是来核实情况的。你跟我说说,这座道观的事。”
张天师把手里的报纸放在床沿上,叠好,边角压平:“同志,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开头。”
“那就从六十二年前说起吧。”老道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晒一件被雨淋湿了太久的旧衣裳,一针一线都慢慢晾出来。“那时候我刚上山,师父还在。道观只有三间正殿,两间偏房。墙是土夯的,屋顶每年雨季都会漏。师父带着我一块一块地补瓦,补完瓦补墙,补完墙修香炉。那时候上山的路是泥巴路,香客走上来要两三个小时,磕磕绊绊的,但来的人不少。”
孙同志没有打断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老道那张苍老的脸上。清玄蹲在灶台旁边,把火拨旺了一些,水壶里的水已经开始响了。张霞靠在门框边站着,手里攥着那块浅蓝色的布,什么话也没有说。
老道的声音缓下来:“后来,师父走了。我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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