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她坐在这里,明明心头被宰相那封信堵得发慌,明明对那条看似可行的第三条路充满了无力感,明明有无数的问题和烦躁想要倾泻,想要做点什么……
可她能做什么?
冲去宰相府,质问艾森巴赫?用皇帝的权威强行驳回他的建议?那只会让矛盾公开化,让她显得冲动、幼稚、不尊重老臣和专业意见,结果很可能是更多的阻力,甚至引发政治危机。
召见克劳德,向他倾诉自己的无力,问他该怎么办?可问完之后呢?他能代替她去面对宰相,去对抗整个官僚系统吗?他连御前顾问这个头衔都还没坐稳,就已经被宰相用评估委员会的方式架到了火上烤。
她甚至连发脾气,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行程表上写着,十分钟后,巴伐利亚和符腾堡的公使就要到了。她得换上更正式的宫廷礼服,准备好不会引起邦国疑虑的问候和应答。
然后是一个小时的御前会议,她要聆听关于殖民地、海军预算、铁路电气化的争吵,最后在几份文件上签字。然后是接受报社主编的拜访,说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这些日程,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地锁在这张书桌后,锁在这间华丽而空旷的书房里,锁在这个德皇的角色里。她不是去做事的,她是去扮演的。
扮演一个稳定、睿智、勤政、尊重传统的君主形象。而真正想做的事,那些可能会触动现有秩序、可能带来改变、也可能带来风险的事,却被这日复一日的扮演挤压得没有半点空间。
“哼!”
小德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锐响。她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窗棂
窗外的花园,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玫瑰丛,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有序,那么令人窒息。
她忽然想起克劳德在描述鲁尔区矿工时,那种平静下掩藏的惊心动魄。
那些画面,那些数据,那些冰冷而残酷的逻辑,曾经照亮了她眼前的迷雾,让她看到了帝国华丽袍子下的脓疮,也让她看到了一丝改变的微光。
可现在,这微光,似乎就要被彻底挡住了。而她,被困在墙的这一边,明明看到了光的方向,却连伸出手去触碰的力气和机会,都要被这该死的、无穷无尽的日程和程序剥夺。
“日程……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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