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议会上慷慨陈词反对军国主义、反对战争拨款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沉默地站了起来。
克劳德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扫过伯恩施坦低垂的眼睑,考茨基紧攥的拳头,扫过那些年轻党员眼中未熄的怒火和更深重的迷茫。
这是自己的胜利吗?
是。他逼迫社民党右翼在民族存亡的关头,公开站到了保卫祖国的旗帜下,至少在表面上消弭了最大的内部政治阻力,为战争机器开动扫清了议会障碍。
城堡和平的基石以一种讽刺而残酷的方式自动砌成了。
是悲哀吗?也是。
他看到了一种理想的死亡
伯恩施坦和考茨基所代表的,试图在资本主义和革命之间寻找第三条改良道路的幻想,在赤裸裸的民族生存危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坚持的理论、原则、国际主义情怀,在家园即将被毁的恐惧和叛国的指控下,迅速坍缩、变形,最终化为了这场战争的合法性注脚。
他们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漂亮而无害,却也失去了灵魂。
这算成功吗?或许吧。在政治的残酷算术里,这是必要的代价。
但他无法为此感到丝毫喜悦。
这更像是在黑暗的洞穴里,为了看到一丝光亮不得不亲手掐灭另一支本就微弱的蜡烛。
议会大厅里,几乎所有议员都站起来了。
他抬手,向下虚按。
“请坐,先生们。”
议员们缓缓坐下,椅子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
“先生们,我看到了你们的决心。德意志民族面对存亡威胁时,所展现出的团结与勇气,让我深感自豪,也让我对胜利充满信心。”
“但是,决心不能替代面包,勇气无法填饱饥渴,团结也变不出前线急需的弹药和药品。”
“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召开冗长的委员会,不会等待我们慢条斯理地辩论每一项预算的细节。”
“战争的齿轮已经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疯狂转动。每浪费一分钟,可能就意味着又一个村庄沦陷,又一批士兵因为补给不足而牺牲,又一段防线因为增援不及而崩溃!”
“先生们,我们正站在悬崖边缘,背后是万丈深渊。常规的议会程序、繁琐的立法辩论、无休止的党派扯皮,在和平时期或许是民主的体现,但在此时、此刻,它们是奢侈的毒药,是绑在我们手脚上、将我们拖向深渊的沉重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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