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那天,广播说长江第六次洪峰逼近荆江,湖北沙市水位逼近分洪极限,形势万分危急。老何蹲在墙角听完,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了,半晌没说话。
高城搬完最后一箱物资走过来,老何抬起头:“咱俩在这儿搬东西,我爸在黑龙江那,火车是一节一节往水里推。”
高城站了一会:“……回去上学吧。”
在安置点的这些日子,两人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他们现在除了膀子力气啥也没有,窝在这儿干点杂活根本改变不了大局也救不了那么多人。不如老老实实回去上学,等真正学全了本事长硬了骨头,才能在下一场风暴来时保家卫国。
赤手空拳的热血在灾难面前是那么单薄无力。
三妹年纪还小,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走。何春浓这个大姑娘就麻烦,出发前想回去看一眼。
“看什么看?水退了也是一片烂泥,有什么好看的。”
但浓浓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红着眼眶,泪眼汪汪地仰头瞅着他。高城被她看得发毛,最后别过脸:“……得得得,真服了你了!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他转头跟村长借了辆半旧的摩托车。五六十公里的泥泞路,颠颠簸簸开了两个多小时。
通往簰洲湾的路几乎被大水完全泡烂。
泥泞未干,车轮陷进泥坑里直打滑,沿途那些被洪水肆虐过的房屋外墙上,齐刷刷挂着触目惊心的黄泥水印,越靠近溃口,那道水线抹得越高。
封锁线拉得极严,别说回村了,两人连县城的外围都进不去。高城熄了火,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公路旁一处地势最高的防汛土坡。
站定在坡顶的那一刻,风吹着浓重的水腥味迎面扑来。眼前根本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村庄农田和道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浑浊死水。
那些曾经炊烟袅袅的青瓦白墙、曾经在夕阳下倒流三十里的美丽江湾,全被彻底抹平成了一片死寂的泽国。露出水面的,只有几截光秃秃的电线杆,和随波逐流的破烂家具。
浓浓站在风里,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乡变成这副模样,连最后落水的地方都辨认不出来。她慢慢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湿泥上,朝着那片土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我去北京上大学了,不用担心,明年我就回来看你们。”
高城站在她身后半步,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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