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地上,一动不动。他知道,再往北,就是幽州的地界了。
然后他看见了。
灰气冲天。不是烟雾,不是云层,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那是从地面上涌起来的气,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止不住,挡不了。它从幽州边境的群山之间升起来,升到半空中,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灰色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越展越大,越展越浓。花的中心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凝固的血,黑得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它在翻涌,在翻滚,在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想出来,但出不来。
他看清楚了那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势像一把刀,从地面上劈出来,把大地劈成两半。古寺在山腰上,被树木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瓦顶。但那团灰气是从古寺底下冒出来的,不是从寺里面,是从更深的底下,从地底下,从三界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他想靠近一点再看个仔细,但那团灰气忽然动了,像一条蛇抬起了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真的看,是——感觉到了。它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它。它不欢迎被人看。灰气猛地一胀,向四周扩散开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过来,陆悬鱼的魂魄被打了个趔趄,往后翻了几个跟头,差点散了架。他稳住自己,又退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退出那片区域,才停下来。
够了。不能再近了。他转身往回飘,慢慢回到了客栈,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云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琥珀色的光,没有叫,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过了黄河浮桥,那桥是用木板铺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拳头,下面就是翻滚的黄河水,黄浊浊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泥浆。马走在桥上,蹄子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响,桥身晃晃悠悠的,走一步颠三颠,让人头晕目眩。张横先骑马过去,在对岸等了片刻,确认安全了才挥手让后面跟上。
过了河,风沙扑面。不是春天那种温柔的、带着花香的风沙,是夏天那种干热的、像从火炉里吹出来的风沙。沙子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在脸上磨,生疼。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泪被风吹出来,和着沙子在脸上糊成一道一道的。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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