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候,山风吹过林子,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
“夜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夜半钟声。每到夜半,寺里的钟就会响。钟声响了,念经声就跟着来了。那念经声……”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形容。
陆悬鱼又问:“您亲耳听过?”
老农终于转过身来。他摘下草帽,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怜悯。
“听过。不止我听过,山下镇子里的人都听过。有时隔着一座山都能听见。那钟声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你耳边敲的。钟响了,念经声就来了,呜呜的,像是有人捂着嘴哭。听着听着,心就揪起来了,眼泪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他戴上草帽,把帽檐压了压,又继续说:“那念经声不是天天有,但隔三差五就有。有时候连着几天,有时候半个月没有,有时候钟声一到夜半,铛——铛——铛——三声,不多不少,就像有人在等着那个时辰,等着敲那三下。”
陆悬鱼又问:“那寺里的和尚呢?还有和尚吗?”
老农摇了摇头。“没有和尚了。早就没了。几十年前还有过一个和尚,南方来的高僧,听说佛法很高明,能降妖伏魔。他到了寺里住了进去,说要超度里面的鬼魂。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他住进去的头几天,寺里还有灯光,还能听见他敲木鱼的声音。后来灯光没了,木鱼声也没了。再后来钟声又响了,念经声又来了,但不知道是谁在念。”
他讲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一直是平的,像在背一篇背了很多遍的课文,没有起伏,没有感情。但讲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高僧叫什么?”陆悬鱼问。
“不知道。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打听。打听那些做什么?知道了又怎样?能把人救出来?救不出来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他说完不再停留,扛着小锄头,背着竹篓,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唱歌,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陆悬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云团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他低下头,摸了摸云团的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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