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说,“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磨出来的。磨了很多年,磨出了棱角,磨出了裂纹,磨出了洞。但你没有碎,没有散,没有变成粉末。你还在,还在磨,还在磨自己。磨到有一天,你把自己磨成了一面镜子,照见别人,也照见自己。”
木杖又点了一下,声音沉闷。
“慧明,是贫僧的弟子。”
陆悬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弟子?”
“弟子。”地藏王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他年轻的时候,在贫僧座下学法,学了二十年。二十年,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明心见性的高僧。他学得很好,悟得很快,贫僧说过,他是贫僧弟子中最有慧根的一个。贫僧以为他会成佛,会证道,会普度众生。贫僧错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寺门,背对着陆悬鱼。月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门上,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从贫僧座下离开的时候,贫僧问他,你要去哪?他说,去人间。贫僧问他,去人间做什么?他说,救人。贫僧跟他说,救人是好事,但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无话可说。他出发了,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悬鱼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腿不听使唤,膝盖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地上,拔不起来。他用双手撑着地面,先伸直一条腿,再伸直另一条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扶着门框,等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影散去才松开手。
他向地藏王行了一礼。不是跪拜,是躬身的礼,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地藏王受了他的礼,没有避让。
“菩萨,弟子有一事不明。”陆悬鱼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说。”
“慧明师父既然是大德高僧,有菩萨心肠,有济世之志,他为什么不救那一城的人?他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还是救了没用?还是……”他顿了顿,想了一下措辞,“还是他觉得自己不该救?”
地藏王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在云层后面躲了一下,又出来了。久到山风又吹了起来,吹得松涛一阵一阵的。久到张横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救了一城的人。”地藏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救了。他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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