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说不出,想跪,被陆悬鱼扶住了。陆悬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张横已经把马牵到了镇口。八匹马,八个人,加上陆悬鱼、崔钰和云团,一共十一匹马,一匹马驮一个人,多出来的三匹马轮换着骑,可以跑得更快更久。陆悬鱼翻身上马,腿还是疼,膝盖还是肿着,但他咬着牙,踩住马镫,一使劲上去了。
崔钰骑着那匹矮脚青灰马,已经骑出了感情,不舍得换。他把茶碗塞进水囊袋里,把经书收进包袱里,把包袱捆在马鞍后面,勒了勒缰绳,马抬了抬前腿打了个响鼻。
“走。”陆悬鱼说。
张横第一个策马冲了出去,七个亲兵鱼贯跟上,陆悬鱼和崔钰在中间,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地响,像下了一场急雨。
镇口的老槐树下,王老伯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锭银子。他的身边站着他的老伴,老伴怀里抱着最小的孙子,孙子嘴里含着一颗糖,是陆悬鱼昨天给的,糖已经化了,只剩一根棍子。他没有吐出来,还含着,含在嘴里,吮着棍子上最后一点甜味。
他们看着陆悬鱼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光里。
马蹄声渐渐远了,淡了,散了。
镇子又安静了。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该做的事做完了、该还的债还清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然后坐下来的那种安静。
阳光洒在镇口的石碑上,洒在老槐树的枝叶上,洒在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