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地下钻出来,从土里钻出来,从草里钻出来,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十六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他们喊着杀声,冲向对方砍杀起来。刀砍在脖子上脑袋飞了。枪刺在胸血喷了出来。人倒下了又爬起来,又砍又倒下,又爬起来。我们吓坏了,扔了酒壶扔了肉,撒腿就跑。跑了一夜,天亮才跑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进去了。”
老汉的旱烟袋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又塞进腰间的布带里。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不光有喊杀声,还有骑马的人。”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有人看见过一个将军,骑着马,穿着黑色的盔甲,拿着长枪,在古战场上巡视。他骑马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人。他走过的地方,草就枯了。不是被马蹄踩死的,是他走过去,草就自己枯了。本来还是绿的,他过去了就黄了。本来还是活的,他过去了就死了。他走一圈草枯一片。走一圈草枯一片。他走了一千多年了,草也枯了一千多年了。”
老汉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的眼睛浑浊,像结了霜的窗户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有人不怕死,想去会会那个将军。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他老婆哭了好几天,后来也不哭了,带着孩子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陆悬鱼站起来顺着老汉指的方向看过去。北边远处有一座土丘,比周围的土丘高出一截,形状像一个馒头,又像一个坟包。土丘上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土,像是被火烧过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土丘的四周是一片洼地,洼地里长满了枯草,草比别处高,比别处密,但颜色不一样,不是灰黄色的,是黑色的,像被墨汁染过的,又像是被血泡过的。
陆悬鱼问:“那座土丘,叫什么?”
老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项武点将台。当年项武在那里点将发兵。据说他站在土丘上一挥旗,千军万马就从地下冒出来。一挥旗千军万马就冲出去。一挥旗千军万马就杀回来。他不怕死,不怕输,不怕任何东西。他只怕一件事——赢不了。”
老汉的话匣子打开了,收不住了。他从腰带上解下旱烟袋,又从烟袋里摸出一撮烟丝,塞进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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