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礼,束之以法,雕之以名利,琢之以权势,于是本心渐失,伪态日生。”
他借用了老庄关于“自然”与“天真”的核心思想,用极简洁的语言重新阐述,然后话锋一转,犀利地指出世人常犯的错误:“或曰:礼不可废也。吾应之曰:礼本为治世之器,非为桎梏之枷。器失其用,则当修之;枷困其人,则当破之。”
此处他微微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落笔续写了一段对后世之人的寄语,语气比前面任何一段都要柔和,却反而更沉。
“后之览者,当知吾意不在复古,而在求真。古礼之善者存之,恶者弃之;名教之公者守之,私者破之。不以规矩害天性,不以虚名夺真情。如此,则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但率其真、全其性,足矣。”
他用四个字收束全文——“率真自然”。这四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大了一圈,笔划格外用力,墨迹深深嵌入石质深处,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乌金色光泽,仿佛整篇文章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凝在了这四个字里。
最后一句是:“后人若问阮籍何以为阮籍,且看此石。”落下笔时铿然有声,笔尖与石面相触的刹那溅起几星金色的火花,那火花在正午的日光里一闪即灭,石面上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金色落款——“嗣宗绝笔”。
阮籍退后两步,负手而立,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自己写的文章。他读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滋味。石柱上洋洋洒洒数百言,从辛辣的批判到沉痛的自省,从老庄的自然之道到率真自然的立身之旨,字字句句都是他用百年罪业和最终醒悟换来的心血。
读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天大笑。那笑声清越而洪亮,从金谷园的废墟中央爆发出来,穿过断壁残垣,穿过荒草野蒿,穿过老槐树的浓荫,直冲云霄。笑声震撼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枯枝上的乌鸦被惊得四散飞逃,死水潭里的青蛙扑通扑通全跳进了水里,连汉白玉石柱上刚写完的墨迹都在笑声中微微颤动,字迹边缘处迸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那笑声里没有悲凉,没有苦涩,没有借酒浇愁的苍凉,也没有看破红尘的冷漠,只有一种彻底的解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一百多年的鸟终于撞开了笼门,振翅飞向天空时发出的第一声啼鸣。
笑声在金谷园废墟上空回荡了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