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渐渐收歇。阮籍收住笑声,将手中的毛笔随手一抛,笔在空中化为一缕青烟散去。他又看了一眼石柱上那篇洋洋洒洒的雄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青衫飘拂,步履从容地向废墟深处走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融入了金谷园深处那片老槐树的浓荫里,再不现于人前。
笑声惊动了附近的人。
金谷园虽然荒废了一年,但洛阳城里的好事之徒偶尔还是会来这片废墟边上转转,或是想从瓦砾堆里翻出几件石崇当年遗落的珍宝,或是想在这片发生过惊天大事的地方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阮籍大笑时,正好有几个文人结伴从金谷园外的官道上经过。
这几个文人都是洛阳清谈圈子里的小角色——一个是太学里教《礼记》的老学究,姓杜名子明,七十来岁,须发皆白,说话时总爱摇头晃脑;另一个是洛阳县衙里的小吏,姓赵名文起,四十出头,写得一手过得去的行书,平时最喜欢在清谈会上抢风头;还有一个是洛阳本地的小商人子弟,姓孙名义,二十来岁,读过几年书,最爱跟着名士们后面跑腿混脸熟,梦想有朝一日也能被邀请上金谷园的清谈会——可惜金谷园已经塌了,他的梦想也就永远停在了“有朝一日”。
三人正边走边聊,忽然听见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大笑声,先是被吓了一跳——老学究杜子明吓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路边水沟里。然后三人面面相觑,好奇之心驱使他们循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进去。
他们穿过倒塌的廊柱,拨开齐腰高的野草,绕过那潭散发着腐草气息的死水,一路循着笑声的余音找到了水榭废墟。赵文起眼尖,第一个看见了石柱上的字迹,他弯腰凑近看了一会儿,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指着石柱的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芦苇杆。
“这、这是……这是阮籍的字!我在铜驼街的酒肆墙上见过他题的诗,这字迹一模一样!阮嗣宗的字,我认了二十年,绝对不会错!”他凑近石柱,目光扫过开篇那几句排山倒海般的批判,又扫到中间自我剖白的段落,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其中一行字失声念道:“‘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以狂塞耳,假装窗外无哭’——这、这说的不是阮公自己吗?他把自己的伤疤全揭开了!”
孙义胆子大,直接伸手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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