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板外面夜风吹过废墟残墙时发出的呜咽声盖住。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进战斗服内侧的防水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纸被叠成了巴掌大的方块,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折痕处的纤维在反复折叠和展开之后变得薄如蝉翼,有几处折痕几乎要从中间断开。他把纸放在自己膝盖上,在应急灯的微光下,用手指一层一层地展开。
纸上是一个小人。圆脑袋,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几根竖线当头发。线条是用炭笔画的,画得很用力,每一笔都深深地嵌进了纸纤维里。画被反复描过,描到纸面上都凹下去了,炭笔的黑色已经渗进了纸张的纹理深处。纸的边缘有几滴深褐色的印迹,是干涸的血。
“这是你爸爸给我的。”虬龙把纸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把纸面抚平,让应急灯的微光照在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上。“他每天都要把这张纸拿出来看。”他把纸轻轻往前推了一点,推到小丫能看到的位置。纸的边缘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微微颤动着——不是因为风吹,是虬龙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稳。
“老鼠。你爸爸。他为了攒粮票把你赎出去。他攒了很多年。你的编号,你的位置,你被关在哪一堡,他全部打听清楚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他停下来,因为他看到小丫的嘴唇在动。她没有发出声音,嘴唇只是微微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字卡在她喉咙里,怎么都推不上去,又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来不了了。”
虬龙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低头,没有把视线从小丫的眼睛上移开。他看着那双从膝盖后面露出来的、正在一点点往外涌泪水的、还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来的眼睛。
小丫的眼泪从眼眶边缘涌出来,整片地、汹涌地从眼眶里漫出来。眼泪沿着颧骨淌到下巴,从下巴滴在膝盖上,在灰白色的病号服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但她的脸还是僵着的,从培育院关押区带出来的那层壳——那层教会了她哭得太响就会被带走、叫得太大声会被捂嘴、伸手要抱会被打手的壳——还裹在她身上。她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气管之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气音。
“爸……爸……”
那声呼唤是哑的。不是五岁的孩子叫爸爸的时候应该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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