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李继业那句真话,字字戳心——
“他”终究姓高,不姓李。
捧着温热茶盏,高俅沉默许久,终于抬头,看向对面少年,轻声考察道。
“明王。
你,为何要杀李青峰?”
李继业虎目微阖,神色淡然道。
“道不同。”
高俅闻言却心口骤然一松,眼底竟生出一丝释然。
他半生阅人无数,深知——
优柔寡断、顾念私情者,成不了大事。
杀伐果断、去芜存菁、不合则弃者,方为雄主!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此人可共事,亦可怖、可畏、当不可欺!
高俅双手捧盏,遥遥一敬。
李继业睁眼,同样双手持盏,从容回敬,分寸礼仪,分毫不错。
二人盏沿相触,轻响一声。
无效忠誓言,无盟约赌咒,也无虚言客套。
彼此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脆弱凶险至极的利益共生。
一旦李继业有半分失衡,而高俅有三分把握。
便是,随时背刺、不死不休。
共饮而尽。
李继业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暮色落身,静而沉稳道。
“天色已暮,太尉劳苦终日。
我便不扰太尉歇息。
明日自有人前来,与太尉对接一应事宜。”
高俅当即起身,脸上戾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温和笑意,躬身相送道。
“高俅明白。悉听安排。”
李继业抬手轻摆,淡淡阻住他相送脚步。头也不回道。
“留步即可。”
高俅闻言,立在正厅门槛之内,进退有度,言听计从。
不出、不送、不动。
他静静立着,目送少年背影。
夕阳残辉铺遍长阶,李继业一袭青灰长衫,步步向前,身影渐渐融入漫天暮色霞光之中。
咚。
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李继业脚步陡然一顿。
他抬手,指尖随意一抛。
那一根细细的糖葫芦木签,破空而出,笔直坠落。
噗嗤——
木签深深没入青石地砖,纹丝不动。
李继业随意拍拍掌心,再不回头。
大步迈入残阳落日之中。
高俅陡然抬头,望向天际。
满室沉香烟气,刹那间翻卷无止无休。
——原来,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