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嘴里,从韩复元嘴里。听多了,耳朵起茧子。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现在的长官是陈东征。陈东征对他有恩,从湘江边到现在,救过他的命,提拔他当团长。没有陈东征,他可能早就死在湘江边上了,被炮弹炸死,被子弹打死,或者病死在烂泥里。
他不能对不起陈东征。至于将来——将来再说。现在是抗战时期,打鬼子是第一位的。不管是谁的领导,打鬼子总是没错的。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团长,要对得起军座,对得起独立团的弟兄。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枕头下面。
当天晚上,沈碧瑶告诉陈东征,黄维去独立团找王效企谈了很久。她是从王德福那里听说的,王德福去独立团送物资,看到黄维的车停在营门口。
沈碧瑶问:“你不过问一下?黄维会不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给他灌输一些东西?”
陈东征正在看地图,抬起头。“说什么?说三民主义,说忠于领袖。黄维跟谁都说这些,不光是王效企。你去听他的课,他也跟你说。他这个人,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沈碧瑶说:“你不担心王效企被他拉过去?王效企毕竟是从红军那边过来的,万一他被说动了——”
陈东征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王效企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湘江边走到现在。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不是墙头草。他不傻,谁对他好,他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而且,他知道谁对他好。在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不多。我不会把他往别人那边推。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沈碧瑶看着他。“你对王效企很信任。”
陈东征说:“他把命交给我,我把信任交给他。这就是带兵。当长官的不信任自己的部下,部下凭什么替你卖命?”
沈碧瑶没有再问。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远处的营房里还有灯光,橘黄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灭的火。他在心里说:王效企,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但我不问你。只要你把独立团带好,只要你打鬼子,就够了。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
夜深了,王效企一个人坐在营房门口的石头上。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从北边横跨到南边,像一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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