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的人来得比平时更多了一些,文武官员各按品级排列,把偌大的宣政殿站得,看起来都有些拥挤了,连几位年事已高,平日不怎么上朝的老臣也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要议什么——山海关失守之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户部侍郎傅长庚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措辞清晰:“启禀娘娘,山海关失守之后,国库在边关方向的军费支出必然大幅增加。以目前国库情况,若战事持续到入夏,须提前调拨江南数州的税银补入军需专项。臣以为,当先稳住后方财源,不宜在短期内发动大规模反攻。”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靠后的年轻御史站了出来:“皇后娘娘,臣有不同意见,稳定后方固然要紧,但若因此耽误了收复的时机,大靖军在边关站稳脚跟之后只会更难打。臣以为当立即从蓟州、青州方向调集兵力,趁敌军立足未稳之际反推回去。”
“反推?拿什么反推?”旁边另一位官员接过了话头,“山海关守军伤亡多少还没有清点完,北羧城目前的兵力也只够防守,哪有余力反攻?若强行出兵,万一再折一批人手,连守北羧城的人都不够了。”
“那就议和。”一个年长些的声音从文官班列偏后的位置传出来,“大靖军这次动用了从未见过的新兵器,咱们的弩箭和城防都吃了亏。与其硬撑到底把国库和人手都耗干,不如趁着北羧城还在手里的时候派使节去谈条件,割几座城池换几年太平,未必是亏本的买卖。”
“割城?割哪座城?你割了第一座,明年他们就会来要第二座——”
“那也比现在这样硬耗着强——”
争论的声音从低声变成了高语,从两三个人扩大到了七八个人同时开口。
主战派站在殿中靠左的位置,主和派站在靠右的位置,南迁派的声音夹在中间时有时无地响起来。
没有人能说服对方,每一方都有充分的理由和充足的焦虑。
殿内的声浪一层叠一层地升上去,像一口正在被不断添柴的锅,水还没有烧开但气泡已经从锅底持续地翻上来了。
云栖梧坐在珠帘后面,面前的案上摊着昨日看过的北羧城地形图。
她没有开口制止那些争论,也没有给任何一方表态。
她面无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殿内的声音涨到最高点又因为谁也说不过谁而暂时回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站起来掀开了珠帘。
云栖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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