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门开的时候手要轻。弹子锁最后一圈有个卡点,你别硬拧。”
方参谋长贴着二楼走廊的墙壁,声音压到了嗓子眼底下。
陈干事蹲在马德亮的房门前,铁丝和拨片已经伸进锁孔了。他没吱声,手腕微微转了个度。
走廊里黑透了。月光从尽头那扇窗户照进来一小片,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方参谋长的右手兜里攥着一副手铐。金属边被他的掌心焐了一路,从一楼值班室到这个门口,焐了整整三分钟。
铁丝在锁芯里转了第三圈。
“咔。”
锁开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辰的走廊里,每一点动静都被放大了。
方参谋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三点零一分。
他伸手按住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把手上停了一秒。
门推开了。
屋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旧棉花和搪瓷杯子的味道。窗帘拉得严实,一丝月光都没漏进来。
方参谋长侧身进去了。陈干事跟在身后。两个保卫处的人堵在门口。
黑暗中有均匀的呼吸声。方参谋长的眼睛花了几秒适应光线。
床在右侧靠墙。马德亮侧躺着,被子盖到了肩膀。枕头边上搁着一个搪瓷杯,杯子旁边是一个手电筒。
方参谋长走到了床边。
他低头看着马德亮的脸。
睡着的马德亮和清醒时候差别不大。嘴半张着,眉头没有皱,胡茬大概有两三天没刮了。
方参谋长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七三年。他调来防区那年冬天,第一次在食堂见马德亮。那人端着一盆红烧肉从后厨出来,笑得满脸褶子:“新来的参谋长?尝尝我们后勤处的手艺!”
那盆红烧肉做得确实好。肥瘦相间,酱色透亮。他吃了三碗饭。
七八年台风。库房屋顶掀了,马德亮带人在暴雨里搬物资。他去帮忙,两个人合抬一箱弹药。马德亮脚一滑摔在泥坑里,他一把把人拽起来。马德亮的第一句话不是“疼”,是“箱子别放歪了,弹药受潮就完了”。
那时候方参谋长拿他当过命的兄弟看。手头有什么好酒都给他匀半瓶。
而这个兄弟,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往外送东西。
方参谋长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手铐在指缝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
他弯腰,左手按住了马德亮的肩膀。
马德亮的身体先僵了。然后挣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面前是谁。
“谁……”
“马德亮。”方参谋长的嘴离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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