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分钟。
陈干事从床垫底下翻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黑皮记事本。32开。不厚。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一行接一行。
另一个是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剖面图。碾子沟通道的走向、转弯、侧洞、可藏匿凹坑,标得清清楚楚。每一处都带了距离标注,精确到米。
陈干事把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方参谋长低头看着这三样东西。信封。记事本。通道图。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右手的指节收得很紧,骨头的轮廓撑着皮肤。
“马德亮。”
椅子上的人没吭声。
“我问你一句话。”
马德亮的头微微抬了一点。
“七三年冬天,你端着红烧肉出来问我'尝尝后勤处的手艺',那个时候,你已经在给对面送东西了吧?”
马德亮没回答。他的下巴缩进了领口里。
“七八年台风,你摔在泥坑里,我拽你起来。你说'箱子别放歪了,弹药受潮就完了'。说完这句话以后你回去,是不是就把库房的弹药存量写在了那个小本子上?”
马德亮的肩膀抖了一下。
方参谋长没有追问。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干事蹲在桌边写编号。搜出来的物品从一编到七,每一样都写了品名、位置、外观。写到第五项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写。
马德亮忽然开口了。
“老方,我跟你说实话。”
方参谋长没转头。
“最早的时候,他们找到我,就要一些不要紧的东西。哨位排班表、伙食采购单、后勤人员花名册。都是些不重要的……”
“不重要?”
方参谋长转过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的力道很重,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哨位排班表是不重要的?有了排班表,对面就知道什么时间哪个哨位人最少。后勤人员花名册是不重要的?有了花名册,他们就知道该找谁下手。伙食采购单是不重要的?采购渠道、供应商信息、运输路线,全在上面。”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
“你不知道。”方参谋长的声音忽然落了下来。不是软了,是一种很沉的压制。“你不知道送排班表会害死人。你不知道送部署图会让对面把炮口对准我们的营房。你不知道开暗门放四个带枪带电台的人进来会是什么后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无辜的、被人利用的老实人。”
马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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