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抬起头来。
军区大院的方向——从山脊上看过去,隔着两道山沟和一片树林带。看不见房子,看不见院墙。但他知道方位。往东偏南,过了树林带再走二十分钟的路,就是家属院。
家属院第三排第七间。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灶房的窗户朝南,冬天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半个灶台。
这个钟点,她应该在灶房里了。
可能在热粥。可能在烧水。可能坐在灶台边上,手搁在肚子上,跟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说话。
也可能一夜没睡。
他把目光停在那个方向很久。
风灌过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不是困,是风太大了,眼睛被吹得发酸。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纱布片。“安”字的绣线在他指腹底下凸起了一小条,粗糙的,带着棉线拧过以后的毛头。
她缝这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能不能平安回来?在想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还是在想——鱼汤又少了一顿?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笑。就是嘴角两边的肌肉放松了一点。
绷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弦,在这一刻,松了那么一点点。
他把纱布片重新折好。
折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先把纱布的四角对齐,折成巴掌一半大的长条。再对折一次,变成一个小方块。“安”字被折在最里面,贴着最内层。
然后他把纱布放回了左胸的口袋里。
手掌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纱布贴着心口,还是热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碎石路上的声响——有人在上山。
他没回头。
脚步声近了。
“老霍。”
方参谋长的声音。气喘得有点粗,从山腰走上来累的。
“你怎么上来了?”
“你不下来我只好上来了。”方参谋长走到他旁边,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陈干事的笔录做完了。马德亮的口供拿到了第一份。我想让你过目。”
“放方案室桌上,我下山去看。”
方参谋长直起腰来,打量了他一眼。
“你多久没睡了?”
“不碍事。”
“你眼底的青比你媳妇还重。两口子倒是般配。”
霍景深没接他的话。
方参谋长顺着他的目光朝东边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那个方向——是家属院?”
“嗯。”
方参谋长没再问。他站在山脊上,和霍景深并排看了一会儿天边的红光。
“行了,下山吧。十点之前邻县那边的人和物证要送到。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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