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半天。
太阳升到了头顶。平原上的雾气完全散了,天空是一种极淡的蓝,像是被水洗过很多次之后褪了色的旧布。没有云。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草、无边无际的平原、无边无际的天。苏寒的嘴唇干裂了,水囊里的水只剩下最后几口,他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让水慢慢渗进干渴的喉咙。
傀儡走在前面。它的光学传感器突然锁定了前方的一个目标。
“前面有东西。”它说。
苏寒眯起眼睛。平原在前方微微隆起,形成一个缓坡。坡顶上有一团黑影,不高,但很宽,像是趴在地上的什么动物。
他们走近了。
是一头牛。死了很久的牛。皮肉已经被食腐动物啃去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骨架。骨架旁边的草地上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破了的皮囊、一把断了柄的刀、一只烂了一半的鞋。几只乌鸦站在骨架上,看到人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苏寒蹲下来,看着那具骨架。牛的头骨上有一个洞,圆形的、边缘光滑的洞。不是刀伤,不是箭伤。是弩。
“燃灯阁的卡子干的。”傀儡说。它扫描了那个头骨上的洞,“短弩,近距离射击,从上方往下打。牛站在这里,人从坡上射。”
苏寒站起来。他四处看了看。坡顶上,对,那里有脚印。很多脚印。至少七八个人,从东南方向来,在坡顶设伏,射死了这头牛,然后,
他沿着脚印走。走了十几步,他看到了另一具骨架。人的骨架。衣服已经烂了,但骨架旁边有一枚铜牌,被泥糊了一半。苏寒蹲下来,用袖子擦掉泥。铜牌上刻着一个火焰标记。
“燃灯阁的巡逻队。”傀儡说,“至少七人。他们在这里设伏,杀了一头牛,和牛的主人。然后继续往西北方向去了。”
苏寒看着那枚铜牌。他的手指摩挲着火焰标记的边缘。这枚铜牌和刚才那个骑手领口内侧的刺绣一模一样。但铜牌是死的,骑手是活的。骑手选择了放他们走。巡逻队选择了杀人。
“继续走。”苏寒站起来。
他把铜牌塞进怀里,和银莲放在一起。银莲的脉动在铜牌旁边响着,温热而稳定。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这枚铜牌。也许是因为他需要记住,前方的人不都是骑手。前方的人不都会说“路够宽”。前方的人也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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