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怨恨依旧有,但多了几分“报应不爽”的快意,以及“总算做了点人事”的复杂情绪。
而西城那些“出血”的富户们,心态也在悄然变化。最初是割肉般的痛楚与不甘,但随着自家病人病情稳定甚至好转,随着一笔笔银子真的变成了平坦的道路、坚固的桥基、贫苦人家感激的眼泪,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释然、后怕,甚至隐隐一丝扭曲的“自豪”的情绪,开始滋生。
王家二少爷站在新修好的东城主干道上,看着来往行人脸上舒心的笑容,听着偶尔有人低声议论“这条路是西城王家的‘赎罪银’修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父亲昏迷前,为了争夺一块田产逼得对方家破人亡的往事;想起自家绣庄为了打压“金缕阁”使出的种种下作手段……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生意经”、“手段”的过往,此刻在脚下这条平坦大道和周围百姓目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丑陋不堪。散去的钱财让他心痛,但似乎也带走了压在心头的某种沉重而污秽的东西。父亲的苏醒,或许不仅仅是符水和导引术的功劳,也有这“破财”之后,心病稍去的缘故?
李老管家站在即将开工的永济桥旧址旁,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想起李家粮行往日囤积居奇、在灾年抬高粮价的行径,想起少东家疯癫前挥霍无度、欺男霸女的恶行……如今,库房烧了,家产散了大半,少爷痴傻,但至少,人还活着,李家没有绝后。而这些散出去的钱,正在变成一座能让千万人受益的桥……这算不算,是一种迟来的赎罪?老爷呕出的血变鲜红了,是不是也意味着,那附体的邪秽,正在随着家财的散去而消退?
这种心态的变化,微妙而真实。他们开始更积极地配合后续的“散财”行动,甚至有人主动提出,愿意将家中一些来路明显不正的产业(如强占的民田、低价盘来的铺面)直接捐出,由官府发还原主或充公,只求能“彻底了结这段孽债”。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悔过,有多少是慑于官府和林墨的压力,又有多少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无论如何,“献半财做善,修桥铺路”的行动,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效率和效果,在青阳县城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它像一剂猛药,强行矫正着因“夺东补西”邪阵而扭曲多年的社会生态与民心向背。
梧桐巷甲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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