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中,缓慢而确凿地崩解。是坐以待毙。
心脏在胸腔内沉重撞击,每一次搏动皆诉说着本能的恐惧。黑暗太浓,气味太陈,拖痕太诡。“下去可能会死。”一个源自生物本能的、颤抖的声音在她体内尖叫。“不下去则必死,且死得毫无价值,如从未存在。像他一般,被这该死的船消化殆尽,无声无息。”另一个更冷硬、更熟悉的声音回应,那是她自己的、被逼至绝境的理性,混杂着对陈默消失的愤怒、对自身无能的自责,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绝不肯就此罢休的探究欲。下去,或许能接近答案,或许能理解那系统,或许……能靠近他最后消失之处。此念,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赎罪的意味,如同最后的压舱石,镇住了纯粹恐惧的惊涛骇浪。
逻辑,冷酷而清晰,指向唯一的行动方向。然抉择的刹那,身体仍在抗拒。双脚如被钉在原地,冰冷的寒意自脚下石板,沿脊椎,直窜后脑。
手电光斑的颤抖,被她以左手死死握住自己右腕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带着自毁劲的力道,强行压制、稳住。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林月”此人的脆弱、空白与人味的挣扎,如那些曾充盈此间的光芒一般,彻底熄灭、沉没,被底下涌起的某种东西取代。那是一种更根本、更冰冷、更不容置辩的“驱动”。它不仅是科学家被激起的好奇,更是自身赖以存续的理性逻辑被系统更高层的、无法理解的非人逻辑彻底击败后,燃起的、混杂着冰冷暴怒与绝对不服的复仇之火;是对“关键样本”在眼前以不可理解的方式消失所导致的、研究链条彻底断裂的、绝不能接受的、近乎癫狂的执着;是深埋一切之下,对自己在最后0.1秒做出的、“抓向胳膊而非令牌”那个绝对不理性、非最优、纯属本能错误的、难以言说却日夜啃噬的、冰冷的自我审问与鞭笞。走下去,或能找到答案,理解那系统,甚至……接近他最后存在之处。哪怕仅是一点痕迹,一丝残响。此念,带着冰冷的执著,如同一根钢钎,贯穿了所有犹豫的冻土。
所有这些沸腾的、矛盾的、痛苦的情感,在绝境的熔炉与绝对孤独的高压下,被打扁、熔融、淬炼为一根笔直、冰冷、锋利、不回头、不为生存、只为“必须知晓”、“必须抵达”、“必须直面”的纯粹钢钎,钉穿了她所有生物性的恐惧与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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