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至少一条命。照明弹的光芒还在天上挂着,巷子里已经倒下了七八具尸体。没有连发,没有扫射,就是一声一声的,精准的,冷酷的。
照明弹熄灭了,巷子里重新陷入黑暗。枪声也停了。但日军的恐慌没有停。
“狙击手!到处都是狙击手!”
“撤!快撤!”
三千多人的联队,扔下三百多具尸体,连滚带爬地撤了回去。
他们不怕密集的弹雨——那说明有人躲在暗处,对着大概的方向胡乱开枪,打不打中全靠运气。他们怕的是这种沉默——明明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却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明明每一声枪响都要带走一个同伴的命,却听不出枪声的方向。东边响一枪,西边倒一个。南边响一枪,北边倒一个。到处都是枪口,到处都是死人,却一个中国兵都看不见。
这才是狙击。不是暴雨,是冷枪。不是火力覆盖,是精准猎杀。每一枪都要一个人的命,每一枪都让活着的人多一分恐惧。
深夜十一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桂永清报上来的战报。
毙敌四百余人,自损十一人。其中击毙日军狙击手至少六人。
他放下战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告诉桂永清,打得好。明天继续。白天打,晚上也打。让鬼子抬头怕,低头也怕。走大路怕,走小巷也怕。每走一步,都要拿命来换。”
赵坤立正敬礼,转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夫子庙的方向,火光已经灭了。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那是狙击手在打冷枪,是鬼子在黑夜中挣扎。
桂永清站在教导总队临时指挥所的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八十个人,二十个小组,撒在了这片方圆几里的城区里。他们是猎人。他们不需要命令,不需要信号,不需要等谁先开枪。他们只做一件事——看见鬼子,开枪。
一月十八日的深夜,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巷战的第二天结束了。二十个狙击小组,用四百颗子弹,换了四百个鬼子。其中六个,是鬼子的狙击手。
从明天起,巷战进入了新的阶段——立体绞杀。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屋顶,每一扇窗户,都暗藏杀机。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