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闭眼,就看见特务连的那些弟兄。他们留在南侧的矮墙后面,为他断后,全部阵亡。
他活着,撤了。他欠他们的。
“师座,到了。”参谋长蹲在他旁边,轻声说。
邓龙光撑着身体,坐起来。船已经靠岸了。
凌晨五时四十分,船靠岸了。
江北。岸上有接应的人——李品仙的部队,举着火把,站在岸边。他们终于到了。
伤员先下船,被抬上担架,送往临时救护所。文职人员抱着文件,踉踉跄跄地走上岸,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跪在地上吐。
一个女护士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还在渗,但她没有管,指挥着抬担架的人往岸上走。
王耀武走下船,站在岸边,回过头,望着江南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漆黑。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像两颗烧红的炭。
“唐司令,您的话,我带到了。南京还在打。只要总统府的旗还在飘,南京就没有丢。”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邓龙光被架下船,站在岸边,望着江南的方向。他的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停。
“司令,83军的弟兄们,我不会让他们白死。”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宋希濂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岸边,望着江南的方向。江面上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唐生智还在那里。那面旗还在飘。
他转过身,走了。
老船工蹲在船头,把旱烟锅在船舷上磕了磕,装进兜里。他看了一眼江南的方向,然后跳上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几艘船歪歪斜斜地停在江边,船舷上的裂缝还在往外渗水。它们不会回去了。再也不用了。
二月四日的清晨,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大雾中。
王耀武、邓龙光、宋希濂带着最后一批人,从下关渡口过江,安全抵达江北。路上牺牲了三个弟兄,伤了七个。伤员、文职人员、最后一批守军,全部撤离。
从这一刻起,江南岸再也没有一个可以撤退的人了。
唐生智没有走。赵坤也没有走。总统府的屋顶上,那面青天白日旗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