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日，深夜十一时。
电台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廖威拍了拍机器，指示灯又亮了，微弱得像一只快死的萤火虫。这台破旧的收发报机从十二月用到现在，零件换了三次，天线被炸断过两次，每次都觉得它撑不下去了，但它还在响。
唐生智靠在对面的墙上。他没有看地图，没有看报纸，什么也没有看。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廖威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在动，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铜钱。那枚铜钱是他在保定军校毕业时教官送的，背面刻着“勿忘国耻”四个字，磨得都快看不见了。
“司令，准备好了。”廖威说。
唐生智睁开眼睛。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渍和裂缝，纵横交错，像一张干涸的河床。他看了很久，然后坐直了身子。
“念。”
廖威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电文纸。那不是一份长电文，只有三行字。唐生智下午就写好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纸是战报背面撕下来的，边角卷起，带着硝烟味，纸面上还有之前写废的几行字，被他用笔划掉了。
“南京卫戍司令部致全国：战至今日，弹尽粮绝。南京守军自长官以下，决与城共存亡。此去泉台，仍当率部杀敌。来生再酬国家。”
廖威念完了。地下室里很安静。沈青瑶在角落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已经几天没换了。小周靠在药箱上，眼睛睁着，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他顿了顿。“司令，这样行吗？”
唐生智点了点头。“发。”
电键跳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响。短促，单调，持续，像一个人的心跳，又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打桌面。廖威的手指很稳，没有发抖。
他从十六岁开始学发报，打了十几年电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慢过。不是手慢了，是想让每一个信号都传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他想让北方的军队听到，让南方的百姓听到，让长江上那些还在撑船的人听到，让每一个还在等消息的人听到。
电波从废墟中升起来。穿过断墙，穿过硝烟，穿过云层，穿过长江上空寂静的夜空。它没有方向，没有形状，没有人知道它会落在哪里。但它走了。它走了很远。
长江上，一条渔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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